文|陈桂珍 三八妇女节，每年的这一天和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。 清晨六点十分，在手机闹钟第一次响起时，我披衣起床，煮上小米粥，煎两个荷包蛋，氤氲的香气里，时光如窗台上半开未开的香雪兰花祥和、宁静。 步行去上班，河畔垂柳鼓着暗绿的芽苞，迎春花枝条已渗出隐隐绿意。早点铺的周姐远远扬起笑脸：“早啊妹子！”“早，周姐！”周姐在这里摆摊有十多年了，她见谁都乐呵呵地打招呼，几乎整条街的人都认得她的笑脸。虽已吃过早饭，我仍买下她递来的豆浆，接过豆浆时碰到她龟裂的手，粗粝的温暖让人想起老家晒谷场上被日光晒得暖烘烘的石板。 拐弯的街角有个小小的水果商店，房屋实在太小了，水果摊在屋门口摆了一长溜，苹果、香蕉、草莓……各色水果，五彩斑斓，新鲜诱人。女摊主三十岁上下，正在教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儿背《木兰辞》。稚嫩的童声在苹果柑橘的清香里流淌成潺潺的小溪流。她摊位上放着一本《唐诗三百首》，书页已经被翻得微微卷了起来。我不由得多注目了一瞬，心里莫名地涌起淡淡的喜悦。 午餐时，随手打开微信朋友圈，看着看着，禁不住微笑，邻居小李妹妹发了张凌晨人流汹涌的地铁站，配文尤其有意思：“凡俗的生活，谁不如此？意义就在每日的坚持里。”在妇产科当护士长的闺蜜则发了一段“医疗日记”：“3床产妇今天下午拆线，5床产妇今天出院。凌晨，为聋哑产妇接生，一个健康的男婴，产妇用手势语比划了个笑脸，开心！”一向喜欢拍照的她这次没有配图，估计是太忙了吧！开美甲店的红姐晒出了新作品，水晶甲面折射着彩虹，配了一句话：“做把美带到人间的天使！”红姐性格开朗，爱说爱笑，她有双“创造美”的手，做的美甲又漂亮又持久，价格还实惠，好多年轻女孩儿都成了她的回头客。年轻女孩们不知道，这个总画着精致眼线、把乐观和美好带给大家的中年单亲妈妈，靠一个人打拼供着女儿读研。 傍晚的阳光漫过走廊时，办公楼保洁孙大姐正踮脚擦拭窗棂，沙沙的声音像春天的细雨。“擦完最后一块玻璃啦！”她朋友圈的照片里，霓虹将云朵染成粉色，倒映在明净的玻璃上，宛如夜幕颁发的勋章。 踩着暮色匆匆回家，路过菜市场照例要捎带点第二天的蔬菜瓜果。市场里一如既往地喧腾，卖鱼的刘婶在泡沫箱堆里教女儿算账：“三斤七两的鲤鱼，按一斤九块八算……”她沾着鱼鳞的手指在计算器上飞舞，一边还忘不了提醒给顾客称鱼的老公：“都是老主顾，秤要高高的！” 走进家属院，转角遇到送生鲜馄饨的小王：“陈姐，馄饨我就不送上楼啦，您捎回家！”我接过透明保鲜盒，一个个馄饨犹如一朵朵盛开的玫瑰花，小巧可爱。小王是全职妈妈，去年孩子上了幼儿园，为了接送孩子方便，没有出去找工作，自主创业，包了馄饨售卖。小王人实在，馄饨货真价实，生意很好，天天忙得不亦乐乎。 临睡前，朋友圈又跳出新动态。在产房工作的闺蜜终于发了图：一个红艳艳的新生儿脚印，一束金黄金黄的康乃馨。一行温暖到让人泪目的文字：欢迎你的到来，祝福每一个可爱的新生命。 夜已深，整座城市的窗渐次暗去，但我知道，此刻仍有无数双手在夜色中劳作：餐馆的大妈洗刷着成堆的碗筷，女列车长核对最后一遍时刻表，纺织厂女工的夜班刚刚开始……这些散落在人间烟火里的女性，她们的身影不会出现在头条新闻里，却在日复一日的坚守里编织着光的网络。 当黎明再次来临，利来国际(中国区)最老牌官网仍将如常起身，在柴米油盐中续写属于平凡女性的史诗——生命不在于惊天动地，而在于把凡俗的每一天都过得有意思、有意义。那菜篮里的葱姜、接送孩子的背影、深夜守候夜归人的明灯……都是她们写给世界的温柔情书。

（作者为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教授）

【注：本文系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一般项目“乾嘉笔记叙录与整理研究”（项目编号：19YJA751039）阶段性成果】

责编/韩拓 美编/温瀛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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